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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照帆:穿橄榄绿的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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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08年3月30日 来源:夏氏宗亲网 cnxia.org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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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军医大学附属长海医院有一位将军级女大夫、我国著名的烧伤外科专家夏照帆。夏医生不仅临床诊断果敢、医术高明,而且她在科研领域的贡献让国际烧伤外科刮目相看。30多年来,她像一个身穿橄榄绿的天使忙碌在烧伤科病人们的身边。
骆新:说您当兵的时候只有15岁?
夏照帆:我当兵十天过15岁的生日。
骆新:会招那么小的孩子?
夏照帆:我们属于部队的子弟,当时我并不一定想学医,我更想的还是成为一个工程师。
骆新:到医院照顾病人,我觉得或多或少得有点技术。
夏照帆:当兵第一年,首先从军事训练开始,要会走队列,会打枪,懂得军事上的一些条例、条令,第二年我又参加了卫训班学习了,半年多从病人的生活护理开始,做起包括照顾病人的吃饭,照顾病人的清洁。
骆新:那个时候您一直在做的准备都是当一名护士?
夏照帆:说实在的,那时候医生和护士的界限不是特别清楚,做了几个月临床以后,我到检验科做了一段时间的检验员,然后再去上了大学。
骆新:您算恢复高考的第一届考生吗?
夏照帆:我上学的时候是1972年。
骆新:那时候还算工农兵学员。
夏照帆:所以我们上学第一年还要补大学和高中的数理化?
骆新:当时上的是第一军医大学?
夏照帆:对在广州。
骆新:毕业以后呢?
夏照帆:毕业以后我就分到福州军区第九十二医院在闽北地区山里头,是一个驻军医院。而且当时在闽北地区的威信还是很高的,几乎就是闽北地区医院的第一块牌子,当地的群众有危重的病人都送到我们这里。
军区一致评价这个打着羊角辫的姑娘:这丫头肯吃苦,不像干部子弟。从那时起,夏照帆开始了30年大无畏的军医生涯和她对子弟兵超乎血亲的神圣责任。
采访病人柯攀继
2005年6月7日晚上凌晨两点钟。过来的我们是部队里面的,当时只能用耳朵去听,脸上全部肿什么都看不到,当我第一次听到夏主任的脚步声,她就跟我说我是夏照帆,夏主任。过了大概有几天,我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我说夏主任您过来啦,她说你怎么知道是我?我说你的脚步声深深印在我脑海里了。
那是天使轻柔的脚走向悠长走廊尽头寂静的监护病房,她全心尽力地交付,一次次把生的希望留给被死神纠缠的病人们。
骆新:您为什么会选择(烧伤外科)这一行?
夏照帆:大学毕业以后,在做普外科医生在我们的医院烧伤也在普外科,在我治疗烧伤病人过程中,我觉得确实烧伤治疗很具有挑战性。
骆新:您能举个例子吗?
夏照帆:比如烧伤病人是皮肤组织的受伤,但是会出现呼吸功能不全,肾功能不全,心功能不全,而且出现全身高代谢的状态,在当时属于治疗上的瓶颈。烧伤病人过的第一关是休克关,那么这shock到底代表了病人身上出现的一些本质性的问题?是什么?这确实是不清楚,所以我在做硕士的时候,在我的导师方之扬教授的指导下,对休克的本质进行了探讨。经过我的研究,有很多证据显示休克在它的细胞水平有很多变化,是以往没有被认识到的,包括细胞能量代谢障碍的问题,包括细胞内外电解质的分布问题,膜电位改变的问题膜的通透性变化的问题,这都是以往没有发现的。
采访朱世辉长海医院烧伤科副主任
她所做的一个比较重要的贡献(是)在烧伤早期治疗,因为什么呢?现在上海,还好病人烧了以后基本都及时到医院然后输液,如果在边远山区,经过爬山涉水,很久才到医院,这时候已经进入休克状态,这时候怎么治疗就提出了一个再灌注损伤的问题,对以后的治疗可能有很大的帮助。
夏照帆在国际上率先提出并证明了“烧伤休克延迟复苏引起再灌注损伤”理论,此后领衔世界先进的“皮肤组织修复重建”和“创面感染和脓毒症防治研究”也是长年守着异味扑鼻的老鼠、兔子,反复实验获得的。
现场采访
夏照帆:我们用的是动物,让在它清醒的情况下持续补液能够和临床的状况相关,所以我们也摸索了比较长的时间,最后用了兔子模型,选择了兔子耳朵静脉穿刺持续24小时补液我(试验),做过兔子,还做过大鼠,大鼠刚做的时候也是很害怕的,中间也被老鼠咬过好几次,咬得比较重的一次刚好咬在血管上,出血还蛮厉害,回来打了破伤风抗毒素还缝了两针。
采访长海医院院长李静
我们非常注重相关的基础研究,不断地在我们临床救治当中发现一些问题,比如创面的覆盖比如抗休克,比如伤后康复的锻炼,让病人在生存下来的同时还能够有更好的生活质量。
骆新:现在攻关的情况怎么样
夏照帆:我们现在更清楚的认识到烧伤不仅是一个伤,而且是一个伤再加上一个病。这个病就是由伤而引起的,这个病又和肌体的防御和修复功能密切相关的,所以我们将来的治疗靶点就是要处理好这个关系。既能保留肌体的防御和修复功能,又不使它对自身的细胞造成伤害,所以我们现在正在做这方面的工作。
骆新:现在医学其实更多的是一种系统工程论?
夏照帆:要比我们想象的问题复杂得多。
骆新:有很多人说,当一个医生重点是在于解决问题您把一个病人救好,治好就完了,科研其实是次要的问题。
夏照帆:我在刚刚做外科医生的时候,我的外科主任跟我讲过这样一句话,手术是外科医生最基本的功底,这个病人阑尾发炎了,你开刀把它去掉,只会做手术的医生充其量只能是一个工匠他,还不能算是一个医生,做一个好的医生还要能够在鉴别诊断上善于发现一些新的问题。
烧伤外科是长海医院的传统优势学科,前辈的教导更坚定了心存高远的夏照帆“做一个好医生”的志向。
病房察看现场
病人:大姐
夏照帆:怎么样?我是夏主任,有什么事?还好吗?
病人:还好。
夏照帆:舌头伸出来我看看,再伸嘴巴再张大,很好。
夏照帆:我们要注意几个问题,一个是血色素要尽快地纠正血色素,一般维持在9克以上。我们有一段时间这种情况蛮多见的,手术回来病人开始麻醉,清醒了心衰肺水肿的症状出来了,所以输液量在中间要和麻醉师协调好。
骆新:每到危重病人您都要到病房去?
夏照帆:第一时间会到床边处理病人。
骆新:可是您已经是主任可以不用亲临第一线去干了。
夏照帆:不,我想很多医院都有这个规矩或者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因为抢救一个大面积烧伤病人,不光是一个医生能够处理,还需要全科的实力,再一个科主任到场,经验毕竟更丰富,一些从组织抢救到对病情的分析治疗方案的安排拍板这些都是很重要的。
采访刘琉长海医院烧伤科06届硕士研究生
你每天晚上十点多到我们科里来,她办公室的灯依然亮着,然后有一次生病了。其实我不知道那天,因为是在电梯里她身上背着一个holter(24小时心电动态监测),当时有人打电话,她提醒别人,不好意思我现在身上背着一个holter(24小时心电动态监测),这样会有影响。那时候我才知道她在生病,但是那时候她还在坚持工作。
采访朱世辉长海医院烧伤科副主任
十五分钟到半个小时之内(医生)基本上都能全部到位,所以往往最近几批大面积的病人都是我们医生准备好在急诊室等着,病人来了以后马上进入抢救程序,这是烧伤科医生的工作特点,召之即来来之能战,希望战之就能生还。
骆新:在您的手里比如有哪些病人,你觉得比较难以救活,但是经过您的努力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夏照帆:目前来讲,烧伤面积达到90%,特别是三度面积达到70%以上的病人,对烧伤科的医生治疗还是有很大的挑战性,这类的病人特别是有合并吸入性损伤或者经过长途转运早期休克治疗,不是太平稳的。这些病人并发症非常多,治疗上非常难。我们今年收治的烧伤面积达到99%三度面积达到95%,其中一个是被800度的高温热钢板挤压了40分钟,右侧胸腹壁大范围的缺损,当时来的时候通过缺损可以看到右肺,可以看到肝脏,右肺和肝脏也被烧伤了,隔肌也破裂了,这样的病人经过我们的积极抢救也都救活了,当时很危险的,因为开放性气胸,,再加上合并其他的外伤,如果不能把肺部的缺口及时补上的话,病人可能在呼吸的时候造成纵膈摆动,有时候一下子刺激副交感神经心跳会突然停掉。
骆新:您讲的让我听了都觉得一身一身的麻。
夏照帆:有些病人送到我们这里来的时候,已经是脓毒性休克的病人,血压已经非常不好了,而且有明显的全身感染创面也都是大量的分泌物,蓄积在体内。来了以后经过我们的清创引流,然后积极地抗感染,先把生命体征给稳住了,然后再积极地修复创面。
骆新:您每天在和极其残酷的事在打交道,这么长时间做下来您觉得您心理上是不是有一点不舒服?
夏照帆:看到这些病人,我们心理会很压抑,确实。他们伤得很重,我们也能感受到他们所受到的痛苦,但是这更使我们有这样一种职业的责任感。
她的心一定是温柔到了极点才会有这样的刚强,去面对、去触摸、去修复这看得见的惨状……
采访第二军医大学长海医院院长李静
她就把伤员真的是当作自己的兄弟,当作自己的孩子去看待,不管他的面目如何难看,他的创面真的看起来也是很残酷的,但是我觉得这种时候挽救生命抢救病人,可能胜过她心里所有其他的恐惧。
所有外科病人中最忧郁的是烧伤病人,他们带着痛苦入院,手术成功后、痊愈康复后仍带着疤痕、愁眉苦脸地回家。
采访病人柯攀继
当我们第一次能看到自己的时候,心里很沮丧,说实话我哭了,偷偷地流泪了,在这里我看到了因烧伤而家庭分裂年轻朋友离别的很多很多。
骆新:做医生的,当然都希望救死扶伤,哪怕病人伤得再重,也希望把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但是我们知道烧伤和其他的病人不一样,有没有人和您提过,如果他没有了,可能他受到的生活压力会小很多,你把他抢救回来,他面对日后的生活这种艰难的生活这种巨大的心理压力,其实您把他害了。
夏照帆:像您这样的说法我也听到过,这也是我们这几年更加重视病人的康复,更加重视从病人一收治进来就注重瘢痕的防治。经过我们这些年的努力,已经有明显的改观特别是病人的心理状态。
骆新:您什么时候发现病人的心理康复也很重要?
夏照帆:在我刚刚做外科医生的时候,那时候还在福建闽北的驻军医院,我治疗过一个烧伤面积达到70%的病人。这个病人因为是我负责主诊负责治疗的第一个这么大面积的烧伤病人,我是花了很多的心血和精力的,这个病人被救活了,病人出院一年以后我又碰到了他的父亲,他的父亲见到我一方面对我表示感谢在儿子治疗期间看到我兢兢业业,全心全意地来救治这个病人,最后活着出去了,但是他告诉我一个很不幸的消息,他的儿子自杀了,我当时也很震撼。后来我查了一些资料有提到创伤后抑郁症这在国外也见到得比较多。
1990年,夏照帆获准到美国得克萨斯大学西南医学中心攻读博士后,94年被聘客座教授,中心破例让这个“少有的人才”带了课题,往来于中美两国间开展研究。
骆新:我们知道在美国这方面的研究是相对比较先进有更好的医疗设备,更好的科研底子,有没有人跟您提过说您在这儿是一个受欢迎的人,不用再回国了?
夏照帆:当时我出去的时候,应该说临床的背景还是很强的,那边的老板给了我一个客座教授的位置,欢迎我长期在那里工作,而且当时他们也提出来要帮我申请绿卡,但是我自己觉得一个我是个军人,所以这些应该说都是不允许的,违反纪律的,我在那里还申请了一个基金,还没有完成,所以我就和我们第二军医大学的领导请示,他们也很理解允许。我两边跑,所以从1994年到2000年我基本上是每年半年在国内半年在国外。
骆新:您觉得中美在处理烧伤医疗科学的角度上来说,您觉得他们的最大差别在哪里?
夏照帆:在国外,尽管他们对危重烧伤病人的抢救成功率比国内要低,但是他们注重质量他们救一个就要让他能够保持比较高的生活质量。
骆新:康复得更全面一些?
夏照帆:对,当时最大的感触,他们烧伤治疗的规范化和系统化,但是我觉得这几年国内已经向国际领先的层面接近了,而且在很多研究方面保持在国际前沿的水平。
骆新:这段时间如果要留在美国说不定有更好的发展?
夏照帆:在美国从专业上来说,应该说发展得会比国内更好,但是在美国,我会觉得我失掉了很多其他的东西,包括亲情,包括同事,国内很多同事,朋友,另外在自己的祖国服务,毕竟像是在自己家里和在外头,等于是在人家家里感觉是不一样的。
采访朱世辉长海医院烧伤科副主任
夏主任带了我们做了很多的研,究目前这部分正在整理当中,包括今年可能上海市有个急救中心,要设在我们这里。因为我们在这方面做了工作,以后得到了认可2005年麦莎台风一次有118个人烧伤,但是我们两三个小时基本上就处理好了,这篇文章后来在美国Burns《烧伤》杂志上发表反响不错。
2001年夏照帆回到长海、挑起学科带头人的重任。这支战斗在临床一线的队伍先后获国家科技进步、国家发明专利十多项,特重型烧伤病人的救治成功率远高于世界先进国家。
骆新:您现在还经常上手术台?
夏照帆:像比较重的病人,我担心会出事情的我会亲自上。?
骆新:烧伤外科手术的时间是不是会比其他的外科手术时间长?
夏照帆:烧伤科的手术很大的特点就是手术时间长,因为烧伤切痂的最佳时机是在伤后的第二天,第三天。所以我们希望这时候能够把大多数的创面处理掉。
骆新:您刚才说医疗条件很重要?
夏照帆:但事实上,我觉得医生本身的经验技巧以及责任心这对病人的存活率来说是至关重要的,甚至比一些仪器还要重要,比方说我们的病人100%的烧伤,三度的95%剩下来有1%到2%的皮肤,我们要等它长起来以后,作为供皮区,在国外这样的病人他们可能就不救了,他们放弃的机会,比较多这也是为什么他们的存活率比较低,他们只是在皮源比较丰富的情况下,才救这个病人,到皮源比较紧张他们做不到像中国医生那么耐心地像插秧一样地来照顾创面。
骆新:中国的医生更加细心?
夏照帆:更加细心更有耐力更有毅力。
采访第二军医大学长海医院院长李静
我记得有一次成批的伤员来,非常重。那时候她的孩子正好在高考,她带着他们全科的人在病房里,每天两次会诊,日日夜夜守了二十多天。她自己都曾经病倒过,输过液,但是她还是不能离开病房,日夜守在伤员的跟前,最后这些伤员确实全部被救活了,我就觉得她是完全把自己和伤员的生命融在一起了。
骆新:您孩子在考大学的时候您自己正在忙没有时间去陪他?
夏照帆:我儿子考高中的时候,考试期间发高烧发到39度多,用什么药都没什么用,考试那几天只好鼓励他带着病去考,考下来的成绩虽然不是很差,但是也不是特别理想,所以我想他等考大学的时候我一定要好好照顾他,那几天在这之前,我已经在考虑,到时候不行的话请几天假,反正就是三天,结果就有那么巧的事情,在他考试的前一,天我们部队二炮在福建出了一点事故,有三个非常重的病人用飞机转运到我们这里,作为科主任,我肯定要全力以赴的,在他高考的前一天,我就吃住在病房里,一直在病房里抢救,病人二十多天没有回去。这个事情我一直觉得非常愧疚,并不是说我不想给他关照和爱护,而是因为使命和责任太沉重。
骆新:您是一个不称职的母亲?
夏照帆:对。
骆新:如果在一个称职的医生和不称职的母亲当中您觉得为了当一个称职的医生宁愿做一个不称职的母亲值吗?
夏照帆:身不由己。因为当病人危在旦夕的时候,你会知道这里头的重要性。这方面是在救命的时候,我觉得它比其他任何事情都要重要。
院长:她愿意自觉地做出这样一种选择虽然她是愧对家人,但是她无愧于事业无愧于病人?
病人:我把她当作母亲一样看待,可以这样说好多病人都是这样(想)把她当母亲。
刘琉:有一段医学生誓词叫除人类之病痛铸健康之完美,我觉得这两句话是她人生追求的一个梗概,她就是希望给所有的患者去除他们的病痛。
她是身穿橄榄绿的天使,降落在病房、手术台、实验室;天使化身为熔铸着“钢铁般意志、内心温柔”的女人;母亲的大爱,希望孩子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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