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一个生者对400余名死者的最后纪念 ·独立寒秋
前言:
一直不知该选择什么时候写下让我数十年苦苦摆脱不了的这一页。 在凯迪看到有网友呼吁“过来人”写点历史,以给后人作一面镜子。于是想把这苦苦思索了近四十年的亲身经历写下来告诉年轻人,在那个风雨如磐的时代,我们这块土地究竟发生过什么。作为和共和国一起走过来的一代人,几乎亲身经历了这块土地上所有的风风雨雨。应该有理由说:我可以也应该说点什么。
我来凯迪时间不长,只是看,不多说。我爱这里的每一个网友,我为这里年轻人的思维活跃而兴奋,为中国有着如此活跃敢于思想的年轻人感到由衷欣慰,对中国未来寄予一缕希望。对于这里的网友对时势政治、对国际风云,对传统文化、对宗教信仰、对经济动态、对中国历史和未来的关注和真知灼见,我感慨良多,无不钦佩。诚然我也为年轻人无休止的争论,或者欣然一笑或者悻悻然,对年轻人中分成种种派别相互诋毁,甚至用谩骂人身攻击来发泄浅薄的思想和修养而深深不安。
尽管如此,这并不妨碍我来讲我想讲的亲历的史实。至于评判权利,留给网友,留给社会,留给历史。如果精力和生命给我足够时间,我将将我亲历的目睹的可能被人们忘却的许多事件和事情慢慢道来。
A、沉重的思索
我现在要讲的这一页,委实很沉重。我将来要讲的可能也比较沉重。 这一页伴随着一个重大的纪念日,而且是我降生在这个是是非非的世界的令我羞愧的庆贺日。多少年来,伴随这一天的到来,我很少兴奋激动,我一直惶惑我的生之日怎么就是许多生命消亡的日子。每到这一天,我就不能不想起那让我心悸的一幕。
我要说的是我亲眼所见的众多生命转瞬间成为亡灵,而且至今飘荡在空中无人知道它们的名字它们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就像仅存于重庆沙坪坝公园角落的那个“文革小将烈士”墓群里的孤魂野鬼一样,飘荡在天空找不到归途。 他们是刚刚活蹦乱跳在我身边的大哥大姐、大小朋友和永远不会知道名字的数百条年轻的甚至幼小的生命,我眼睁睁看着他们忽然消亡! 这一天却是我的生日! 这一天我从他们的尸体中活了出来!
在没有网络的那些日子里,这一页只能永远埋藏在我的记忆深处。没有谁愿意记起它,更没有媒体愿意记叙那一幕。所有的人都宁可永远将它埋葬在长江大海里。就像人们宁可埋葬许多历史真实情节一样。 我一直不敢触动它,除了人们可知的原因,还有一个忌讳,在我生日这天来祭奠那些大多数人不知也不愿记得的孤魂野鬼,冥冥中对我的生日似乎罩着一层阴影。 这天用祭奠二字,于我会否是一个谶语?
不就是死亡么?那么多优秀的青年死去了,我每年的这天却还苟活于世,还看到了网络而且能以一个生者来网络上纪念死者,我已经足够惊讶和幸运了。我已经不畏惧死亡。
我一直希望不是由我来追记这一页——这13亿人也翻不动的沉重一页。然而我发现当今世上,尽管活着不知多少历史学家和社会学家,却是没有谁来写它了――这不仅仅是因为不少话语权者良知的背叛,生活地位的变迁,脊梁骨的卑屈。我查阅过大量书籍包括描写文革的书籍,搜索过网络引擎,根本没记载这页的只语片言。 作为这个事件的亲自参加者和还活着的生者,只有我把它记载到网络上了。是的,只有我。我觉得这是我该做的。即使我突然离去了,值得。
巴金曾经极力建议建立一个文革博物馆。我觉他很可敬但也很天真(巴老在天之灵不要怨晚辈不恭)。这种博物馆是根本无法建立的。即使把整个上海建成这个博物馆也是无法陈放十年动乱历史之十分之一。而且会面目全非。包括叶永烈在内的众多写文革的作家和社会学家,谁真正真实地肆无忌惮地写出了那种根本无法说清的错综复杂的事件和人物?谁能真正说清发生在这块土地上的每个地方所不尽相同的事件?
有人说只有后人来写这段历史了。这也是想入非非的。那更会比清宫戏还要戏说。看看当今对许多历史事件的记叙,哪怕是还象恶梦一样缠绕我们并不遥远的文革,却被很多报刊书籍电影电视描述得面目全非。似乎文革就是一伙造反派伙同三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中国演绎的一场闹剧悲剧惨剧。甚至也有说文革初衷是好的,只是后来控制不了局面,被一小撮别有用心的人(反党分子?)利用了。真是戏说文革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