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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震惊中外的8.1渡江惨案·追祭无人知晓的亡灵

发贴者:夏国初 进入博客 时间:2007-4-15 10:49:54 等级:天使 权限:版主 发帖数:5031 收藏 编辑


1 震惊中外的8.1渡江惨案·追祭无人知晓的亡灵
-- 一个生者对400余名死者的最后纪念
·独立寒秋

前言:

一直不知该选择什么时候写下让我数十年苦苦摆脱不了的这一页。
在凯迪看到有网友呼吁“过来人”写点历史,以给后人作一面镜子。于是想把这苦苦思索了近四十年的亲身经历写下来告诉年轻人,在那个风雨如磐的时代,我们这块土地究竟发生过什么。作为和共和国一起走过来的一代人,几乎亲身经历了这块土地上所有的风风雨雨。应该有理由说:我可以也应该说点什么。

我来凯迪时间不长,只是看,不多说。我爱这里的每一个网友,我为这里年轻人的思维活跃而兴奋,为中国有着如此活跃敢于思想的年轻人感到由衷欣慰,对中国未来寄予一缕希望。对于这里的网友对时势政治、对国际风云,对传统文化、对宗教信仰、对经济动态、对中国历史和未来的关注和真知灼见,我感慨良多,无不钦佩。诚然我也为年轻人无休止的争论,或者欣然一笑或者悻悻然,对年轻人中分成种种派别相互诋毁,甚至用谩骂人身攻击来发泄浅薄的思想和修养而深深不安。

尽管如此,这并不妨碍我来讲我想讲的亲历的史实。至于评判权利,留给网友,留给社会,留给历史。如果精力和生命给我足够时间,我将将我亲历的目睹的可能被人们忘却的许多事件和事情慢慢道来。

A、沉重的思索

我现在要讲的这一页,委实很沉重。我将来要讲的可能也比较沉重。
这一页伴随着一个重大的纪念日,而且是我降生在这个是是非非的世界的令我羞愧的庆贺日。多少年来,伴随这一天的到来,我很少兴奋激动,我一直惶惑我的生之日怎么就是许多生命消亡的日子。每到这一天,我就不能不想起那让我心悸的一幕。

我要说的是我亲眼所见的众多生命转瞬间成为亡灵,而且至今飘荡在空中无人知道它们的名字它们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就像仅存于重庆沙坪坝公园角落的那个“文革小将烈士”墓群里的孤魂野鬼一样,飘荡在天空找不到归途。
他们是刚刚活蹦乱跳在我身边的大哥大姐、大小朋友和永远不会知道名字的数百条年轻的甚至幼小的生命,我眼睁睁看着他们忽然消亡!
这一天却是我的生日!
这一天我从他们的尸体中活了出来!

在没有网络的那些日子里,这一页只能永远埋藏在我的记忆深处。没有谁愿意记起它,更没有媒体愿意记叙那一幕。所有的人都宁可永远将它埋葬在长江大海里。就像人们宁可埋葬许多历史真实情节一样。
我一直不敢触动它,除了人们可知的原因,还有一个忌讳,在我生日这天来祭奠那些大多数人不知也不愿记得的孤魂野鬼,冥冥中对我的生日似乎罩着一层阴影。
这天用祭奠二字,于我会否是一个谶语?

不就是死亡么?那么多优秀的青年死去了,我每年的这天却还苟活于世,还看到了网络而且能以一个生者来网络上纪念死者,我已经足够惊讶和幸运了。我已经不畏惧死亡。

我一直希望不是由我来追记这一页——这13亿人也翻不动的沉重一页。然而我发现当今世上,尽管活着不知多少历史学家和社会学家,却是没有谁来写它了――这不仅仅是因为不少话语权者良知的背叛,生活地位的变迁,脊梁骨的卑屈。我查阅过大量书籍包括描写文革的书籍,搜索过网络引擎,根本没记载这页的只语片言。
作为这个事件的亲自参加者和还活着的生者,只有我把它记载到网络上了。是的,只有我。我觉得这是我该做的。即使我突然离去了,值得。

巴金曾经极力建议建立一个文革博物馆。我觉他很可敬但也很天真(巴老在天之灵不要怨晚辈不恭)。这种博物馆是根本无法建立的。即使把整个上海建成这个博物馆也是无法陈放十年动乱历史之十分之一。而且会面目全非。包括叶永烈在内的众多写文革的作家和社会学家,谁真正真实地肆无忌惮地写出了那种根本无法说清的错综复杂的事件和人物?谁能真正说清发生在这块土地上的每个地方所不尽相同的事件?

有人说只有后人来写这段历史了。这也是想入非非的。那更会比清宫戏还要戏说。看看当今对许多历史事件的记叙,哪怕是还象恶梦一样缠绕我们并不遥远的文革,却被很多报刊书籍电影电视描述得面目全非。似乎文革就是一伙造反派伙同三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中国演绎的一场闹剧悲剧惨剧。甚至也有说文革初衷是好的,只是后来控制不了局面,被一小撮别有用心的人(反党分子?)利用了。真是戏说文革了。
作者: 郎长爪  2006-6-13 23:47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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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贴者:夏国初 进入博客 编辑 删除 引用 第2楼
2 震惊中外的8.1渡江惨案·追祭无人知晓的亡灵

查阅对斯大林大清洗时期的记载,包括俄罗斯在内的世界上众多史学家半个多世纪的研究成果,仅仅“镇压”人数的多少就五花八门,相差10倍之距,何谈众多事件和冤魂的实情。

今天还活着的人,只能将自己亲自经历的事件真实记录一点点,以便后人查询搜索。谁也无法还原那段历史。

B、8.1渡江的背景

1966年7月16日。这是人民中国向世界宣告伟大领袖身体依然健康的一个重要日子。这天毛泽东从湖南来到武汉。这是中国历史上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日子。毛泽东在湖南就通知武汉他要戏水长江。而且力斥众首长对他73岁高龄的担心,无论天气如何,水流如何,安全工作作得如何都一定要渡长江。毛泽东在想什么?只是想回味一下当年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的风华正茂时光么?那就太小看伟大统帅了。他要向全世界证明什么。

这天在武汉,毛泽东再次会当击水30里。告诉所有人:我还不老!回到北京便发表了著名的《炮打司令部——我的一张大字报》。后来全国人民都能背诵那张大字报:
全国第一张马列主义的大字报和人民日报评论员的评论,写得何等好呵!请同志们重读一遍这张大字报和这个评论。可是在50年多天里,从中央到地方的某些领导同志,却反其道而行之,站在反动的资产阶级立场上,实行资产阶级专政,将无产阶级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运动打下去, 颠倒是非,混淆黑白,围剿革命派,压制不同意见,实行白色恐怖,自以为得意,长资产阶级的威风,灭无产阶级的志气,又何其毒也!联想到1962年的右倾和1964年形“左”实右的错误倾向,岂不是可以发人深省的吗?
大字报含沙射影矛头直指国家主席刘少奇,提出党中央有一个资产阶级司令部。8月7日,十一中全会印发这张大字报,并附北大聂元梓等7人的大字报。
于是一场轰轰烈烈如火如荼的无产阶级专政下的继续革命正式不宣而战了。
从此“7.16”成为武汉人民重大纪念日至今。每年的这天就要举行横渡长江纪念。
毛泽东在武汉渡江十余次,为什么唯独这天成了纪念日?因为那是中国命运面临一个重大时刻的前夜。

八.一渡江惨案发生的另一个重要背景是:
1967年7月20日,即文革开始后的一年。武汉发生了震惊世界的一个大事件,叫做“7.20事件”。党史研究上很平淡地记叙了这个事件。网络上却查不到。当时中央派往武汉解决武汉两派问题的谢富治、王力被武汉军区司令陈再道和8201部队扣押,而且王力被殴打成重伤。军队和群众组织“百万雄师”数万人开着卡车,端着冲锋枪、手铐、大刀、长矛横穿武汉三镇游行,向中央示威。武汉一片混乱。殊不知当时毛泽东和周恩来就在武汉,而且就在被当时称为“武汉兵变”中心地的几步之遥。

C、七•二O事件内幕

作者: 郎长爪  2006-6-13 23:47   回复此发言  
夏国初
发帖时间:2007-4-15 10:50:48
发贴者:夏国初 进入博客 编辑 删除 引用 第3楼
3 回复 :震惊中外的8.1渡江惨案·追祭无人知晓的亡灵
C、七•二O事件发生背景以及内幕

有必要交待一下文革中武汉的群众组织。和现在的形势一样,一个地区的现象和全国其他地方大同小异。看武汉便可知全国。何况当时全国只有一个红太阳和革命中心。这就是伟大统帅毛泽东和敬爱的林副统帅,还有就是中央文化革命领导小组,简称中央文革,实际已代替党中央作为执行总裁。正确与错误,一个人说了算。中央文革传达的都是统帅和副统帅的声音。所以全国所有的群众组织期待的就是中央文革代替毛泽东传达的声音和表态。这就是每个群众组织的生命线。

所以整个文化革命10年,哪个组织正确与错误永远无法辨别。就像每次登上天安门城楼和就坐中央会议的高级首长一样,永远不知今天哪个在朝明天哪个在野。今天是彻底革命派,明天可能是阶下囚。纵观文革,相信没有人真正弄清谁是革命者谁是反革命。
有了这个基本概念,才能听懂文革中的许多事件,否则当今青年一定听得云山雾罩不知所以。
在全国每一个地区包括乡村和家庭,都有左中右,这是毛泽东很英明的论断。为什么会形成这种态势,就和政治形势的千变万化和中央声音有关了。

很多现代文艺作品,描述文革时都是极其荒谬甚至荒诞的,甚至很多号称社会学家的人物就像当代很多党史学家和经济学家一样,完全是进行着应景学的研究和戏说。

譬如很多文艺作品动辄描写臂戴“造反派”袖章的革命小将,进行破四旧,抄家、批斗走资派等等行动。十分荒诞,让人忍俊不禁。一则,用“造反派”三个字作派别名称的组织几乎找不到,二则,在破四旧、抄家、揪反动学术权威和走资派的时期,造反派还没出现,进行这些活动的是红卫兵小将,是1966年8月毛泽东在天安门接见红卫兵亲自戴上红卫兵袖章时在全国纷纷成立的红卫兵组织。只有这些红卫兵小将才拥有红卫兵袖章,而且不是一般人能够戴上这个袖章的。只有他们才有资格进行以上活动。

人们都还记得的文革著名对联: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混蛋。这是中南海子弟发明的,当时这些子弟叫高干子弟,现在称作太子党。在北京的红卫兵基本都是以高干子弟为主,一般百姓子弟很难戴上红卫兵袖章。北京红卫兵全名叫首都红卫兵司令部。其他血统的靠边站,反动血统的随时可能命在旦夕。

由此现在青年就可以稍稍理解被枪杀的遇罗克为什么写了《出身论》以及被枪毙的原因了。笔者在北京串联时,就在天安门金水桥亲自从推着自行车卖报的遇罗克手里买过这份报纸,一直珍藏,文革中被搜查走了。

在全国其他地方,红卫兵基本是官场当红还没被打倒的高官子弟和出身八代贫下中农和工人的子弟。叫做根正苗红一派。那不仅是一个组织,而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耀。文革最开始的打砸抢抄抓实际是由他们首先实行的,是很严密的组织行动,是受法律和权利保护的(虽然已没有法律)。他们可以对资本家、封资修、四旧、学术权威、走资派采取革任何命行动。有点象纳粹初期的冲锋队。在街上只要看到戴红卫兵袖标的,人们就油然而生敬畏之情,多半是恐惧。

后来红卫兵发展到了大人,就是工矿企业各个领域。其成员成分必须是几代苦大仇深的布尔什维克和红得发紫的人员。视作先锋队里最先进性成员。大人成立的红卫兵组织,其任务和广泛性就远比红卫兵小将大得多了。实际他们是长期当红而既得利益者,也就成为了文革初期最先进的力量。一直到文革结束至今,其实他们依然是最先进的代表。这几乎是没有一篇关于文革研究和文艺作品所揭示的现象。他们其实一直都是党的最可靠的基础力量,尽管毛泽东和中央文革多次把他们弃之不顾,但是并没有改变这个客观本质。他们是自从建立共和国以来屡次运动的中坚力量直到现在。

这股力量,后来被称为了保守派,“保皇党”。后来兴起的造反派把他们叫做保护刘少奇一小撮走资派的保皇党,实际很冤枉,他们维护的其实是毛泽东历次的革命路线和思想。造反派无非是打的一张牌,谁都愿意做维护毛泽东思想的革命派。有了这张牌就可以打倒对方。

也许由于红卫兵的力量还不足以完成伟大统帅真正设想的规模,毛泽东和周恩来提出了反血统论,把被红卫兵排斥在外的广大青年称为可以教育好的青年。
这样,在北京一大批早已压抑不住的学生和青年成立了红卫兵造反司令部。他们的成分开始仍然注意让出身好的当头头,后来日益壮大,势不可挡。他们当中不乏大量优秀精英,具有相当的组织力量和魅力。当然主要就是造反精神。数十年过去回头看看,其实这是对血统论的一次反动。几经洗礼,北京造反派小将成立了首都红卫兵第三造反司令部。而原来的高干红卫兵成立了联合行动委员会和西城纠察队,简称“联动”和“西纠”。其成分依然是不变的纯粹的高干子弟,其袖标以父母级别的高低分别为呢料和布料以及宽窄不同,相当于部队军衔。

于是造反派和保守派形成了两大阵营。蔓延全国,无处没有两大派。还有一派持中庸态度的,被称为“康派”、“改良派”、“少数派”。

在武汉,保守派为文革初期根正苗红的红卫兵,被称为“三字兵”。工矿企业保守派为“红武兵”。“七•二O ”事件时,红卫兵和红武兵联合成立百万雄师,号称120万大军。据说党员占85%,全部是党的先进力量和社会基础。因此对后来的造反派有种天然的优越感和敌视,呼出的口号是“砸烂牛鬼蛇神的狗头”,“决不让地富反坏右的孝子贤孙翻天”、“踏上一只脚叫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武汉的造反组织是毛泽东思想红卫兵(简称钢二司)、新华工,新湖大、新华农(简称三新),钢工总、钢九•一三。

而在武汉的军队,包括司令员,也天然地和阶级兄妹的保守组织有感情,这就埋下了七二O事件的祸根。酿成了文革中中国军队最大的一次骚乱。
这次使得林彪登上天安门向全世界宣布中国发生军事骚乱的事件,导致了毛泽东未能在武汉再度畅游长江,不得不紧急离开武汉赴上海避难,也导致了震惊中外的八·一渡江惨案的发生。




http://upfile.cat898.com/UploadFile/2006-2/200628141134360.jpg
夏国初
发帖时间:2007-4-15 10:51:34
发贴者:夏国初 进入博客 编辑 删除 引用 第4楼
一九六六年八月,时任武汉军区司令员的陈再道上将正在北戴河疗养。
文化大革命开始了,他便给林彪写报告要求回去参加运动。
六七年一月,上海一月风暴开始,各地向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夺权的斗争轰轰烈烈开展。红极一时的原中南局第一书记陶铸和湖北省第一书记王任重都相继垮台。 

六七年一月,陈再道和钟汉华(武汉军区政委)在北京参加召开的军队会议。一月二十三日,毛主席命令军队要介入文化大革命,执行三支两军任务。在会议期间,毛泽东主席作了重要讲话,他认为造反派冲击军事机关,这里面“一定有坏人”,并且,他告诫各大军区司令们说,如果碰到这种情况,要退避三舍,使坏人暴露出来。
 
二月初,武汉和南下的部分军内外造反派占领了汉口“红旗大楼”(《长江日报》社所在地),接管了《长江日报》。二月八日,他们在《长江日报》上发表了《关于武汉地区当前局势的声明》(简称《二•八声明》)。

九日,他们又在《长江日报》发表社论,说《长江日报》是他们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的“支援下”接管的。 
作为保守派的红卫兵和红武兵以及军队的一些人强烈要求武汉军区对《二•八声明》和二月九日社论表态。军区支左指挥部的干部甚至扬言要“罢工”,他们找叶明(军区副政委)说:“军区再不表态,我们不干了!”
 
二月十七日,《人民日报》发表社论《坚决捍卫“三结合”的正确方针》。十八日,《解放军报》发表社论《彻底粉碎反革命逆流》,这两篇社论在全国引起巨大的反响。
这便是著名的被称作镇压造反派的“二月逆流”。 也是叶剑英等军队帅级人物大闹怀仁堂事件的反映。

与此同时,武汉军区党委也在二月十八日发表《严正声明》,批判《二•八声明》,并且指出:军区派部队去红旗大楼,是为了维持秩序,防止武斗,决不是支持《二•八声明》;至于军内造反派组织在《二•八声明》上签字,只能代表他们自己,不能代表武汉部队,更不能代表中国人民解放军。
 
这个《严正声明》是武汉军区介入地方文化大革命后的第一个表态性文件。这个声明武汉军区党委是经过反复讨论,还交给司、政、后机关干部进行讨论、提出修改意见,然后上报军委文革小组。徐帅当时是全军文革小组组长,他批准了这个《严正声明》。于是,武汉军区便出动了飞机、汽车广为散发此声明,并且,部队还上街举行声势浩大的武装游行。
 

三月十七日,武汉军区和公安机关根据八条命令以及外军区执行八条命令的做法,开始大肆逮捕极左的造反派。各专县也是如此,武汉和湖北各地逮捕约上千人。
 
三月二十一日,武汉军区又发表了《中国人民解放军武汉部队通告》,宣布解散毛泽东思想武汉地区工人总部(即钢工总)及其所属组织,该组织是武汉地区最大的一个工人组织,拥有四十八万之众。《通告》称:“武汉地区工人总部成立以来,在少数反革命分子操纵下,与湖北省委内一小撮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互相勾结,干尽了坏事”,“实行反革命复辟”,“大搞反革命经济主义”,“宣布从即日起,武汉地区工人总部及其所属组织机构一律解散。

”在《通告》的压力下,钢工总、钢九•一三、红工兵、红教工、八一七等组织被解散,专县中的黄岗县就解散了二十八个群众组织,黄石市有30个组织被打成反革命组织或被强迫宣布解散,天门县拥有七十余万人的造反组织被打成反革命组织遭解散,一共逮捕1300多名。
 
从三月中旬起,北京中央文革开始大规模反击 “二月逆流”。
四月二日,《人民日报》发表《正确对待革命小将》的社论。
四月六日,中央军委颁发十条命令,强调军队爱民。
 
在十条命令公布的当天,武汉的造反派就到军区支左办张贴大字报。接着,学生们杀向社会,上街示威游行,提出粉碎武汉地区的“二月黑风”、“三月逆流”,揪出“武老谭”(武汉的谭震林),为工总翻案等口号。


在中央军委十条命令下达之后,武汉军区也连忙放人,除朱鸿霞、胡厚民等少数人仍在押以外,大部分原先被捕的造反派均获得释放。当陈再道、钟汉华“五一”前夕回到武汉的时候,武汉地区各个群众组织已经分化为两大派。军区支左方向的正确与否,是争论的焦点所在。
 
一派是三钢(钢工总、钢九•一三、钢二司)、三新(新华工、新湖大、新华农东方红)、三联(三司革命造反联络站)等组织以及一些南下的学生,他们认为武汉军区是支保不支左。
五月十六日,红武兵、红卫兵等组织联合成立了百万雄师联络站。在“七•二0事件”发生前,该组织已拥有一百二十余万人,其中党员人数占全市党员总数的百分之八十五以上。武汉军区许多部队公开支持百万雄师。

转眼间,六七年七月十六日又来临了。毛泽东显然是要想来武汉再次畅游长江的。 然而陈再道 却没有想到这点。

七月十三日,周恩来决定亲自到武汉为毛泽东打前站,他想亲眼看一看究竟武汉的形势如何。
中央文革并没通知武汉军区,却由吴法宪通知武汉空军司令刘丰,说十三日夜有一架专机要到汉口机场降落,让刘丰等人作接机准备。专机具体什么时间到,坐的什么人,都没有告诉。
夏国初
发帖时间:2007-4-15 10:52:24
发贴者:夏国初 进入博客 编辑 删除 引用 第5楼
十三日夜,深邃莫测的夜空隐隐传来一阵渐强的发动机轰鸣,一架飞机带着尖厉刺耳的啸声,对准汉口机场的跑道俯冲降落,这是一架英国制造的“三叉戟”飞机,当喷有“八一”军徽的机身还在惯性中移动时,几辆漂亮的小轿车就匆匆迎了上去。
 
舱门打开,周恩来走出飞机,同机前来的还有李作鹏以及总参、海、空军的作战部长。久候在机场的刘丰等人赶紧迎上前去,刘丰等人向总理行军礼,然后双方握手问好。周恩来的眼睛向四周顾盼着,却没发现陈、钟二人,他心中有些纳闷,还以为陈、钟二人被造反派弄走了,不过,在机场这么多人中间不便多问什么,他们彼此寒暄之后,就坐上轿车,车队急驶向武空司令部。
 
到了武空司令部后,周恩来当即就问刘丰说:“陈再道、钟汉华到哪里去了?”
“我……我没有通知他们说总理今天要来武汉……”刘丰说。
“那你立刻去通知陈、钟二人,叫他们赶快就来见我。”周恩来说
 
当天夜里,周恩来又给在重庆的公安部长谢富治打了电话,要他明天就赶来武汉负责毛的安全工作。”
 
谢富治和也在重庆的王力交换了一下意见,说,“总理,王力同志也要和你讲话。”
“总理,我是王力呀,我想我明天也和富治一起去武汉,好妈?”王力在电话里说。
周恩来考虑了一会儿,说:“好吧,你就和富治一起来武汉。”
谢富治、王力等人是按照毛泽东的意思,作为中央代表团到重庆、武汉等地来解决滇、黔、蜀、鄂等省的问题的。临行前,毛泽东曾指示他们说:“只要陈再道、钟汉华改正错误,发一个文件,抓的人放了,保证革命派的人身安全,你们去还是要保他们的,要革命组织不揪他,拥护陈司令员。”
 
当周恩来临行武汉之际,毛泽东也对他道:“我要到武汉去,保陈再道去。”
十四日中午,谢富治、王力、余立金(空军政委、全军文革成员)带着几位随行工作人员由重庆赶到了武汉。
周恩来见到他们时,交代说:“中央代表团暂时不要公开露面。”
 
李作鹏等人以及总参、海、空军的作战部长们一到武汉,立即在王家墩机场开设了三军指挥所。十四日晚,又一架专机在王家墩机场降落,毛泽东悄悄来到了武汉,同机随行的还有汪东兴、杨成武、郑维山和总参作战部的一位副部长,他们一行人悄然无声地住进了东湖客舍,而陈再道、钟汉华二人却依旧蒙在鼓里,压根儿也没料到毛泽东已经来到了武汉。
夏国初
发帖时间:2007-4-15 10:53:05
发贴者:夏国初 进入博客 编辑 删除 引用 第6楼
当刘丰、谢富治、王力、余立金等人将主席一行人安顿好之后,他们就由刘丰带路,上街看大字报去。
王力在车上问刘丰说:“你们空军的观点,是不是和军区一样?”
刘丰是个比较谨慎的人,他不知道王力问话的用意何在,便一时答不上话来,在旁的余立金连忙帮腔道:“有不同意见。”
 
当这辆红旗牌轿车开到湖北大学(现中南财经大学)门口时,谢富治、王力他们有意识地下车和湖大学生谈起话来,才一会儿功夫,他们就被一大群湖大学生所包围,那些新湖大学生个个欢欣鼓舞,喜笑颜开,“毛主席万岁”的欢呼声响彻湖大校门口的上空。
 
十五日,武汉三钢、三新一派举行盛大的游行,大街上锣鼓喧天,彩旗飞舞,他们热烈欢迎伟大领袖毛主席和党中央派来的“亲人”谢副总理和王力来武汉。
 
从十五日开始至十八日,周恩来召集武汉军区领导同志和驻汉师以上支左单位负责同志开会,连续四天听取了武汉军区的汇报。这个会议,谢富治、王力一直参加,杨成武、余立金、郑维山以及李作鹏、刘丰和作战部长们也断断续续参加了。
 
在四天的汇报过程中,双方的态度都非常强硬,武汉军区陈、钟几个人讲一条,凡是不合谢、王口味,他们立即就驳一条,而武汉军区的人则据理力争。 
王力问:“你们武汉军区抓人抓的都是些什么人?”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别人请示我说要抓350人,我说只抓300人就够了。”陈再道停顿了顿,又辩解道,“我们没有逮捕一个学生,没有公开打击造反派,造反派还有很大的力量,‘百万雄师’是对的,群众相信它,向着它。前几天他们搞了个十条,我看符合大方向,他们的方向对头是好的,现在他们抓防汛又抓生产,‘百万雄师’是全国少有的组织。”

谢富治大声地驳斥道:“你们支保吃左,屁股坐歪了,大方向错了。街上几岁的娃娃都知道三钢三新好,百万雄师坏。三钢三新揪‘武老谭’,是把矛头指向当权派,大方向是对的。你们要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转变,你们自己考虑。”
 
当时,武汉军区的那些人并不知道毛泽东已在武汉,也不知道毛主席和他们议了解决武汉问题的方针,所以,和他们顶得很厉害。这时,陈再道质问说:“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们支保吃左,大方向完全错了,你们要承认犯了错误。”谢富治又用高八度嗓门道。
“理解的要执行,不理解的也要执行!”余立金插了一句。
 “不理解的也要执行?这话不能简单地对下面讲,要说出个道理来。”武汉军区副司令韩东山怒目相视地反驳道。

谢富治听了这话,气得眼睛都瞪直了,他恶狠狠地说:“你反对林副主席!”
会上的气氛出现了空前的紧张,会议室没像火药桶一样要随时爆炸炸开。
在谢富治和王力公开身份后,周恩来无可奈何,只好让他们提前到群众组织中去做工作。七月十五日夜,谢、王一行人来到华中工学院,他们登台接见,并发表讲话。

谢富治头一个讲话:
“同志们,同学们,无产阶级革命派战友们:首先让我代表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毛主席的亲密战友林彪副主席、党中央周恩来同志,中央文革小组陈伯达同志、康生同志、江青同志、张春桥同志、王力同志、关锋同志、戚本禹同志、姚文元同志、代表他们,首先是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向在座的全体革命派同志们,以及武汉所有的革命派同志们,最热烈地问好!……
“同志们、战友们,我们临行的时候,我们见到了伟大领袖毛主席,毛主席身体健康,非常健康!毛主席非常关心武汉地区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非常关心所有的革命小将。
 
“我们临行的时候,也见到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的亲密战友林彪副主席,身体非常健康!
“同志们,毛主席让我和中央文革小组王力同志,我们还有一个余立金同志是我们全军文革的成员,空军的政治委员,在一起还有我们北京红代会、北航红旗、井岗山三位同志,也是毛主席叫他们和我们一起来的,还有记者也是原来北航红旗的,吴作亚同志,还有其他工作人员也是跟我们一起来的,这是我们文革小组的工作人员。
夏国初
发帖时间:2007-4-15 10:53:56
发贴者:夏国初 进入博客 编辑 删除 引用 第7楼
“我们今天把伟大的领袖毛主席的问候和关心带给你们,同时带来了两点要求。我的话完了。”

接着,王力也讲了话,他说:“我们的文化大革命的形势是很好的!我们总起来说,我们所损失的是很小很小很小,我们收获的成绩是很大很大很大。这是林彪同志的一句著名的话,同志们记得吗?”
底下群众应:“记得。”
(以下讲话略)
 
七月十五日和十六日,主席两次召集总理和汪东兴、杨成武、余立金以及谢富治、王力、李作鹏开会,听取谢、王汇报滇、黔、蜀问题和武汉问题,讨论解决武汉问题的方针。毛泽东主席说:“要给工人总部平反,放掉朱鸿霞。百万雄师是群众组织,谢富治、王力要派专人做他们的工作。军区对两派都要支持,陈再道支持造反派,造反派是会拥护陈再道的。”毛主泽东还让总理在武汉多留几天,做军区的工作。
 

十六日,陈再道和钟汉华商量,认为谢、王他们一定是带着框框下来的,解决武汉问题的盘子早已经定好了,汇不汇报都是一个样。他们便决定起草检讨,反正早晚要用。
 
十七日晚,谢富治、王力一行人来到百万雄师联络总站。谢富治要百万雄师负责人开个头头们的名单,名单开好后,谢把名单装进了口袋,就一句话也不说了。
这时,王力说:“你们在据点里,集中起来搞武斗是错误的!”
百万雄师负责人向他解释道:“我们有厂不能回,有家不能归,是被逼得这样的,一回去就挨打。现在中央代表团叫回去,百万雄师同意,但希望中央代表团和武汉军区召集两派组织谈谈,订几条规矩,由中央派人监督,大家一起回去……”
 
王力摆摆手说:“你提这个问题就是错误的!你们管你们自己,不要管人家嘛!你们怎么管得了人家呢?”
那个血气方刚的百万雄师头头也不客气地顶嘴道:“叫我们单方面回去,等于叫我们投降。举手投降的事我们不干!各群众组织是平等的,希望中央代表团也平等对待!”
 
王力又态度强硬地说:“现在,首先要制止武斗,我们要求你们必须做到几点:1.立即停止武斗;2.停止煽动性的宣传;3.撤除所有的工事;4.不准用交通生产工具;5.不准挑动农民进城;6.不准拦车,所有岗哨必须撤除;7.保证不同观点有四大权利。”
 
以后,午夜1时20分,谢、王等六人又来到钢二司司令部所在地,接见了钢工总、钢九•一三、钢二司、红三司等组织的代表。
 
(谢富治、王力讲话略) 
二时二十五分,王力说:“今天就谈到这儿,以后再来找你们。”
 
十八日下午,周恩来在汇报会上做了总结讲话说:“军区支左有错误,甚至很严重,但责任由军区主要领导同志来承担。建议陈再道、钟汉华同志主动承担支左犯了方向路线错误,给工总平反,迅速放掉朱鸿霞,支持造反派。工总起来之后,可能对百万雄师进行报复,这个工作由中央来作。军区要对部队进行教育,群众组织都要进行整风,好好学习。……”据说,这个总结讲话是周总理亲自拟的,并且送毛主席审阅过。
 
当时,陈再道硬是不承认犯了路线错误。周苦口婆心地开导:“文化大革命是史无前例的,没有经验,因此犯了错误。错了就检查,就改正,改了就好。要你们承认错误,写检讨,是为了保护你们,不是为了打倒你们。”
 
周恩来因为中央还有事情等着他去处理,便委托谢、王二人留下来解决武汉问题,他于十八日夜赶回北京去。临行前,特地带陈、钟二人去梅岭一号去见毛主席,谢富治、杨成武、王力、汪东兴、余立金、李作鹏、郑维山等同时也在场。
 
 “嗯,你们好啊。”毛泽东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他没站起来,只是伸了伸手。
 “主席!”陈、钟依次向他立正敬礼。
 “坐,坐这里。”毛泽东用手指了指身旁的空沙发招呼说。
 他们坐定后,毛泽东随口问说:“你们怎么样啊?”
 陈再道憋了一肚子的气,瓮声瓮气道:“我们不承认犯了方向路线错误。”
 毛看他那气鼓鼓的样子,笑了起来:“哈哈,这怕什么呀?现在他们一提就是路线错误,谁都是路线错误。”
 陈再道心里如同卸掉一块沉重的磐石,连忙回答:“要是犯路线错误,我们马上开大会作检查。”
 “那可不行,你可不能去开会,你一开会,上得台就下不了台啦!你这老将还不得跟小将打起来。你就写个东西,到处去发。” 

陈再道瞟了谢、王二人一眼,对毛泽东说:“中央文革有威信,解决武汉问题,希望中央文革能讲话。”
王力认为陈再道这是在将他的军,沉下脸来,气呼呼地道:“百万雄师就不听中央文革的!”他又联想起昨晚在百万雄师联络总站碰到的钉子,余气未消。
 
毛泽东主席明白陈再道话的意思,便对他说:“他们要打倒你们,我要他们做工作,做工作做到不仅不打倒你们,而且拥护你们为止。”接着,他又转过脸来对谢王二人道,“你们可以开设一个接待站,专门接待群众组织来访,做思想工作。”

夏国初
发帖时间:2007-4-15 10:54: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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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省去大段最高指示)
 
 
大约十点多钟,陈、钟二人告辞出来,毛泽东把他们送到走廊上,招呼几位服务员和他们握手说:“再不能打倒你们司令员了吧!我是不打倒他的。”接着又风趣地对陈、钟二人道,“他们要打倒你,我要他们打不倒你!” 
 
十九日,谢富治和王力一行人又跑到武汉水院去,王力照例又发表演讲说:“同志们,毛主席、林副主席、党中央、中央文革坚决不移地支持武汉地区无产阶级革命派的同志们,无产阶级革命派的同志受压抑、受打击的现象是不允许存在的,这种现象叫它一去不复返!要翻过来!毛主席、林副主席、党中央、中央文革的同志们又向同志们提出要求,就是要求同志们一定要懂得马克思的一个道理,无产阶级只有解放全人类才能最后地解放自己。……”
 
十九日下午三点,在洪山宾馆召开了武汉军区部长、师级以上的干部会议,王力代表中央文革在会上作了长篇讲话,传达了周总理关于要为工总平反,释放被抓工总战士等四点指示,他尖锐地道:“武汉军区支左大方向完全错了,三新二司是武汉地区坚强的无产阶级革命派组织。”
 
会议在晚上八点钟休息一次,谢富治、王力走到礼堂平台上,接见了拥在那里的机关干部和家属以及负责保卫的八一九九部队指战员,他们代表毛主席、党中央、中央军委、中央文革向同志们问好!一时掌声雷动,欢呼顿起。
 
八二0一的师长牛怀龙在会议中途,便强要发言,未被允许,他好不恼火,气虎虎地对政委蔡炳臣说:“拼了!”
 于是,他们中途退出会场,赶回8201部队,连夜召开军人大会,把这天洪山宾馆会议的内容泄露出去。
夏国初
发帖时间:2007-4-15 10:55: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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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下面的一堆干柴就燃烧起来了:
“他**,黑工总翻了案,老子不干了!”
“小小王力算老几,老子今天要揪你!”
在会议期间,就有三、四十名8201部队军人气势汹汹地来到洪山宾馆,要求接见,并质问王力五个问题,呼喊“打倒王力”、“王力从武汉滚出去”、“王力不能代表中央”等口号。
 
这个8201部队六二年以前叫湖北省公安大队,六二年改为公安部队,六五年六月取消军衔时,改成中国人民解放军编制,为独立第一师,负责城防、保卫大桥等。在这次运动中,公、检、法军管会,很多重要单位的军管会,派往各校的军训团和支左小组都是8201的人。
 
晚上十点钟散会后,谢富治、王力又一次接见了群众。但是,他们却拒绝接见8201那群闹事的人,他们和在场群众告别,即回到东湖住地去了。
深夜十一点多钟,突然,一辆满载手持长矛的“百万雄师”大卡车飞驰而来,紧急刹车在洪山宾馆门口。又一辆尘土飞扬,又是一辆……这些全副武装的“百万雄师”集聚在宾馆外面,企图拦截谢、王,但却迟了一步。于是,他们便调转车头直冲军区。
 
“百万雄师”连夜调兵遣将,卡住长江沿线,汉水之滨,控制了飞机场、码头、车站以及交通要道,生怕王力等人插上翅膀逃跑。整个武汉三镇笼罩着一片战争气氛,恍若当年抗日战争大武汉保卫战的前夕情景的再现。

插入笔者这天夜里的遭遇。
这天夜里,是武汉,其实是全国文革命运或者百姓命运的一个紧张而蹊跷的多事之夜。
笔者和武汉广大百姓听说发生了什么,但不清楚究竟形势多么严重。
笔者此刻在湖艺(现武汉音乐学院本部)学生宿舍和一位好友暂住。这里的逍遥派比较多,也有无处可躲的造反派学生躲到了这里。

武汉的造反派已经被百万雄师和8201打得无处可躲。因为武汉几所著名大学基本是钢二司的造反派的革命圣地,三字兵在青年学生当中成了不光彩的代名词和少数派。七二O前夕,这些大学几乎全部被百万雄师占领,只剩下新华工(现华中科技大学)成了百万雄师眼里的小台湾。因为该校拥有自制的“坦克”、“装甲车”、“手雷”、“地雷”、钢盔和电台。百万雄师不敢轻举妄动。

半夜约11点多,突然,武昌造船厂的百万雄师开着自制的装甲车和大卡车将院墙撞倒闯进了湖艺。卡车上的工人头戴柳条帽,手持很长的梭镖(百万雄师的典型标志),镇压反革命的呐喊声,伴着稀稀拉拉的枪声,划破深夜的天空,煞是恐怖吓人。

我和湖艺几个学生从楼上跑下往后院教师宿舍楼飞跑,几个跑得不快的男女学生被飞来的梭镖刺中倒在血泊中。
我们跑到教师宿舍,而教师们被称为当时的“康派”,特怕事,不准我们进入。眼看百万雄师大部队从车上下来追过来,我们不顾一切冲上教师宿舍楼,上到天花板里。

那是一个武汉最热的夏夜,我们只能蹲在不能站立的天花板和屋顶之间。一个水院的大学生说,大家把身上能够使用的武器拿出来准备拼命。结果只有那个大学生拥有一把水果刀。
后来我们就听到楼下和全部学校里一片呐喊和哭闹声。红武兵把全校宿舍和教师宿舍的每个人包括老幼病残全部撵到大院,然后冲进每个房间进行搜查,一片打砸声,很是吓人。
我们恐慌之极,眼前出现电影里德国人搜查犹太人的恐怖情形。一个湖艺女学生,其实她也是逍遥派,吓得直哭。那个水院大学生厉声吼道:你不要命了么。由于天花板空间狭窄,无法挪动,一个学生踩垮了天花板,泥块发着巨响滚下楼去。我们认为这下全完了。

我一直闭着眼睛祈祷上帝。我出身基督家庭,但是当时还并没相信基督。何况文革的狂热中,上帝离我们太遥远了。
但是上帝的确拯救了我和这些并不认识的患难朋友。几个听到响声冲上楼来的红武兵不知怎么看了一下就离开了。
可是他们从房间好多地方搜查到的避难学生和藏有造反派传单照片的学生都被带走了。一个姓杨的学生因为倔强,被长矛刺得遍体鳞伤。几个小时后我们从天花板下来,在草坪上发现了他,他已经气息奄奄。我们把他送到医院,医院不敢救治。他死了。就在我们眼前。
这时已经是1967年7月20日凌晨4点。
我们看到满街都是百万雄师的大卡车。疯狂的呐喊声响彻武汉上空。
这天,武汉疯了。
夏国初
发帖时间:2007-4-15 10:56: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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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分两头。回到东湖客舍。
二十日零点,那三辆卡车“百万雄师”开始冲击东湖客舍,同时,在军区门口也云集了许多的独立师大兵。
这时,谢富治和王力急忙把陈再道和钟汉华二人找来,对他们说:“你们应该赶快劝说‘百万雄师’的人立刻退出去。”
而陈再道却摊摊手,表示无可奈何的样子,说:“这回要靠你们做工作了!我们无能为力呀!”

凌晨三点左右,八一九九部队某连突然接到了保护中央首长安全的指示,由该部政委张昭剑亲率一个排,来到谢、王下榻的百花二号楼。他们发现武汉“公检法”已有几十人已闯入了二号楼,他们吵吵嚷嚷着:“我们要求谢富治接见!”
 
8199的士兵们对他们进行劝阻说:“这里是中央首长住的地方,你们不能进去,请你们退回去。”
但他们根本听不进去,叫喊着:“我们一定要进去!我们还要打电话叫人来。”
为了防止事态扩大,8199的士兵们一方面主动撤离现场,一面继续劝说道:“这里是警戒区,你们不能进去,请你们退回去!”
经过反复劝说,他们才撤离警戒区。
 
清晨六点,六辆架着机枪、满载着独立师大兵的汽车冲进军区大院,汽车扬起的尘土未落,接着又开来四十余辆“百万雄师”等组织的车辆,他们一律腰插匕首,手持长矛,头戴钢盔、藤帽,也冲进了军区大院——守卫军区的二十九师(即八一九九)也有不少人是支持“百万雄师”的,也参与、纵容了他们的行动。
 
与此同时,在通往东湖客舍的又一条道路上,也是尘土飞扬,一辆辆满载着手持大刀、长矛、架着机枪的“百万雄师”的大卡车急驶而过,一声声尖厉刺耳的消防车的嘶叫声惊醒了 正在酣睡的人们。在独立师的一些人的帮助下,他们用手枪威逼门哨,硬把大门打开,然后,几十名身穿警察制服的“百万雄师”冲进大门,首先有计划地控制了各条要道,两名骑着自行车的军人在来回指挥着。
 
这二百多名“百万雄师”冲进了二号楼走廊,直奔谢、王房间。房门突然打开了,谢富治走了出来。
“你们要干什么?我就是谢富治!”
 
而陈再道也闻讯赶来,对他们说:“你们有什么问题,咱们一起到外面谈。”
在谢、陈的劝说下,这些“百万雄师”跟他俩走出百花二号的后门,来到房后的一片草坪上,它与周恩来下榻的百花一号仅有百米之隔,与毛泽东下榻的梅岭一号也相隔不远。
 
“你们有什么问题坐下谈。”
“大家都坐下。”
谢、陈席地而坐,并招呼他们都坐下,而“百万雄师”的人有的坐下,有的仍站着,双方进行了一场谈判,结果,谢富治答应说:“好吧,我同意下午接见你们,并回答你们提出的问题。”
 
这时,一直躲在房间里不出来的王力大约听清了谈判的内容,他也走出房间,来到草坪上,和谢富治、陈再道一起席地而坐。
在谢、王、陈摇唇鼓舌之下,“百万雄师”的情绪缓和下来,后来,他们就退走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当他们的前脚刚走,又有几百号独立师的人端着冲锋枪、上了刺刀上了膛的步枪冲了过来,他们一发现王力,便蜂拥而上,动手就打。那几个北京红代会、北航红旗的学生见此情景,急忙扑上前去挡驾:“你们不许打人,这是反革命行动!”
 
那些独立师大兵个个疯狂而愤怒的眼睛全是血红,露出了一张张暴怒而变形的脸,他们怒不可遏地抡起拳头也教训起那几名北京大学生,嘴里骂道:“打你又怎么样,这是革命造反行动!”
陈再道也出面加以劝阻,也遭到了一阵拳打脚踢,他被视为“投降派”。
 
在场的张昭剑又上前劝阻,一面嘴里说:“同志们,不要打人,有话慢慢讲!”他一面用自己羸弱的身躯掩护王力和北京学生。这个张昭剑在战争年代负过五次伤,本来他就瘦如排骨,怎经得住那些彪形大汉的拳打脚踢,他也被打伤了。
 
与此同时,另一批独立师的人也在围攻谢富治,架起机枪,逼他回答问题,而谢与王当然是同穿连裆裤的,他的态度也十分强硬,独立师的人就把他推进屋内。
 
在一阵狂哄乱叫声中,他们把王力连推带打,绑架上车,并抄了王力的房间,抢走王力房间里的全部文件。同时,中央文革办事组的张××和北航红旗尹××等人也被他们抓走了。
陈再道被他们打得头晕目眩,这时坐在草坪上喘息着。一会儿,陈再道对张昭剑说:“我是无能为力了,现在就要看你们的了。”说罢,他就走掉了。
 
在离百花二号不到一百米的地方,就是毛泽东下榻的住所梅岭一号——自然那些独立师的人对此是一无所知的,不然,他们大概是不敢如此大胆妄为的。这阵子,那里的情况也异常紧张,担任警卫毛主席的警卫部队子弹全部上了膛,防备万一闹事的“百万雄师”和独立师的人也冲到这里来,他们就要采取非常措施。
 
上午,住在梅岭一号的毛泽东知道了这件事,他就传话给陈、钟二人,让他们把王力找回来。陈再道因为身上有伤,疼痛不止,行动困难,又考虑到毛泽东的安全,他与钟汉华商量后,决定他仍留在东湖宾馆,由钟汉华赶到军区大院,设法说服独立师的人把王力放回来。
 
谢富治见陈再道不肯去军区大院,大发肝火说:“你为什么不去军区大院保王力回来?你究竟是什么居心?”
“钟汉华已经去军区大院了,这里,毛主席还住在东湖宾馆,我不能走。”陈再道解释道。
“你就是不想把王力保回来。”谢富治盛怒未已。
 
再说那个张昭剑忍痛赶到梅岭一号和百花二号,安顿好了部队,同警卫部队交待好之后,立即驱车直奔军区大院,设法营救王力。
王力几个人被绑架到军区大院4号楼,下车后,王力还故作镇定地向群众挥手说:“同志们好!”
四个独立师的人把王力的手给按下来,其中一个叫嚷道:“好!老子就不把你揪来了!”
   
在4号楼外面围满了全副武装的“百万雄师”和独立师的人,他们怒气冲冲地高喊着:                   
“踏平工总,镇压反革命!”
“解散工总,镇压反革命,为民除害!”
“下定决心,与工总决战!”
“工总起来,叫它完蛋!”
“百万雄师好!”
“二八声明是大毒草!”
“把王力揪出来!”
夏国初
发帖时间:2007-4-15 10:57: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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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的高音喇叭也在叫道:“现在正在与王力‘谈判’,‘谈判’完了就把王力拉出来示众!”
在4号楼二层18号房间里,这是一间六平方米的房间,在桌子上,窗台上、床上也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他们对王力群起而攻之,抓坏了他的军装,扯掉了他的红领章。这些由百万雄师、红卫兵、独立师等组成的谈判代表团胸前都佩着写有“联合代表团”和“工作人员”字样的红纸条,其中有一个代表是独立师师长牛怀龙。他们从早晨七、八点就开始和王力展开拉锯式的谈判,向王力提出质问:
“四点指示有没有?”
“到武汉在黑二司、新华工干了些什么?”
“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的,昨天晚上表态不是我个人意见,是集体商量了的,可以代表中央文革的。”王力回答。
“王力,你说黑二司、黑工总、黑九•一三是不是专搞打、砸、抢?”一个“百万雄师”头头又问。
“不是打、砸、抢,就是有一点也是支流。”
 
王力话音刚落,一个拳头就打在王力的脸上,王力被打过青紫发肿的脸上又增加一块新肿块,那个人口里还骂着:“支流!让你也尝一尝支流的滋味!”
这时,一独立师军官拔出手枪,乌黑的枪口对准王力的胸膛,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跟随在王力身边的军区警卫营营长栾××原先也是持百万雄师观点的,可是在这紧要的时刻,他却用自己的胸膛挡住了那枪口,激动地高喊:“你们要开枪就朝着我这里打!”
 
张昭剑命令x团孙政委调来八一九九部队,火速赶到军区,保卫“首长”安全。他自己先早一步赶到军区,立即组织了住在军区大院里的二十九师人员,侦察连、四连和六连的一部分人,经过张昭剑的简单动员,就直插4号楼堵住了大门、侧门还有楼梯,把楼上楼下截断不准放一个人上楼。
 
武汉的盛夏是全国有名的大火炉之一,特别是中午时分,更是像火烤一样,热气从四面八方袭来,热魔在到处闪动着,炎热使人失掉了理智,使疯狂的人更疯狂了。
中午十二点多,又有几车穿军装的卡车驶进来了,车驾驶室顶上架着机枪,其余人端着冲锋枪。随后,又有几车头戴钢盔、手持长矛、腰插匕首的“百万雄师”大卡车开进来了,军区卫校也来人了。
他们一下车,端起枪,举着长矛,叫喊着:“抓住王力!揪住王力!”
他们冲进大门,直逼一、二楼之间的楼梯处。楼上是一片混乱,楼下更是如此。
守在楼梯口的八一九九部队士兵们对他们加以劝阻:“同志们,楼上不能上去,请你们退出去。”
 
“你们快滚开,你们不要充当保皇兵,保皇狗,我们是来抓王力的!”
一方要冲,一方不让冲,双方展开了混战,雨点似的拳头落到了守方人员的身上。
这当儿,张昭剑对守楼的8199士兵喊道:“同志们,头可断,血可流,一定要保护毛主席派来的亲人王力同志,决不能让他们抓住!”
 
8199士兵们听见他们政委的喊话,他们情绪激昂地手挽着手挡得更紧了。
那些“百万雄师”故意用女的打头阵,把8199士兵逼成一个弧形,退至一层和二层之间了。他们用头顶8199士兵,七、八个对一个,用手去拖打那些守楼士兵,担任指挥的六连魏连长被打得鲜血直流,昏迷过去,许多士兵也负了伤。
 
二十日上午,数千辆大卡车满载着手持大刀、长矛、镣铐、头戴钢盔、藤帽的“百万雄师”和外戴反戴军帽荷枪实弹的独立师等部军人涌上大街进行全市性的武装示威大游行,“打倒王力!”“镇压反革命”的口号声响彻武汉三镇上空,那些编造出来的五花八门的“北京来电”,诸如:“好消息,中央同意斗王力”、“王力的四点指示中央文革不知道”、“王力不能代表中央文革”、“周总理、陈伯达下午将来武汉,王力靠边站”等等,使得那些群众和军人更加激动和冲动了。

与此同时,几乎全部大专院校被踏平血洗,因为大量学生都成了造反派钢二司,百万雄师所到之处,学生抱头鼠窜,血流成河。很多大学的围墙被撞垮,学校广播站被枪弹击得千疮百孔。笔者在湖大门口看到好多男女学生与“装甲车”战斗,几个学生被横冲直撞的装甲车压了过去,惨不忍睹。

在唯一幸存的新华工,局势险峻紧迫。新华工电台向全市人民直播,不断播放着义勇军进行曲和国际歌,成了造反派唯一的精神支柱。在新华工校园和校门口,备战繁忙。上万顶标有新华工字样的苏联红军那样的钢盔戴在了学生们的头上,自制装甲车开到了校门口。钢二司和新派以及其他造反组织空前团结,据说在通往华工的路面还铺设了“电子地雷”,学生们准备与装备精良还有军队协同作战的百万雄师决一死战。

百万雄师全部封锁了通往华工的道路,时刻准备进攻,不许其他院校学生逃亡华工,也堵死华工的逃生之路。
当时的造反派几乎无路可逃,因为掌有实权的百万雄师和军队,已经开始挨家挨户清查造反派。当时传说如果中央晚三天制止这场事件,大约会千万人头落地,武汉会大开杀戒,完全陷入无政府状态,成为战场和屠城。
夏国初
发帖时间:2007-4-15 10:5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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